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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漫画50年史「漫画看历史」

这两个事件,第一是手冢治虫漫画中的黑人歧视事件,第二是漫画中不合适的性表现。

手冢治虫的歧视事件,发生在他过世后的第二年(1990 年),位于堺市的一个团体「消除黑人歧视会」,对当时出版手冢治虫漫画的出版社提出抗议,他们认为手冢治虫的漫画里(如著名的《森林大帝》)存在着对黑人的歧视,希望出版社能妥善处理。

在手冢治虫作品被点名之前的那几年,日本社会就已经瀰漫着一股检讨的风潮,这种现象乃受西方国家积极弭平种族歧视的作为所影响。

一些存在许久的世界名著都难逃过这种批判,比较著名的象是 Helen Bannerman 的绘本《小黑人桑宝》(The Story of Little Black Sambo)和洛夫廷(Hugh Lofting)的《杜立特医生的故事》(Doctor Dolittle),都因为用语的歧视,或是画法的模式化,而被迫出版新的「修改版本」,或是直接让其「绝版」。

1989 年「堺市女性团体联络协商会」举办了活动,《每日新闻》报导了这项消息,报导中指出:「……世界知名的格林童话《白雪公主》将皮肤雪白、眼睛大大、眉毛长长的白雪公主当成『美女』,这是认为白人高人一等的表现,和黑人歧视有关,所以有问题。」

这么说起来好像有点笼统,那到底怎么样才是歧视呢?

1989 年 7 月被指出内容不妥的漫画作品《小鬼Q太郎》(オバケのQ太郎)的第 150 篇,因漫画中出现了短蓑裙打扮的黑人小鬼,被评为:「甚至还有让人联想食人族的画面,这会激起对黑人的偏见」。小学馆因此停止了该书单行本的出版。

书中还提及不少被点名的作品,我就不特别列出。出版《周刊少年 Jump》的集英社,则因刊载的漫画有歧视黑人的内容,因此被迫道歉、修正。

手冢治虫的歧视风波会变得如此盛大,除了他才刚过世,一些纪念、缅怀的活动还正如火如荼地展开之外,由于他曾被视为是漫画界中的「良心」,有着国际性的知名度,故让这原本只是单纯的抗议事件,变成漫画界中的大事,甚至引起国际媒体的关注。

手冢治虫的问题,以《森林大帝》(ジャングル大帝)为首:「《森林大帝》中黑人的画法被认为『模式化』,助长了歧视和偏见。」

《森林大帝》中的非洲土著

根据回忆,「消除歧视黑人会」对手冢治虫作品的抗议和要求为:「手冢漫画中对黑人的画法将黑人的样子进行了夸张,是模式化的表现方式,这会助长对黑人的歧视。要求停止用这种作品进行营利的行为,并对问题进行改善。」

受影响最大的是当时正在出版《手冢治虫漫画全集》的讲谈社,除了《森林大帝》首当其冲外,被抗议的还包括有《奇异旅行记》、《柠檬小子》、《鸟人大系》、《烧野矢八的玛利亚》、《新宝岛》、《纸堡》等二十一种。

讲谈社并没有办法和抗议团体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后来《手冢治虫漫画全集》是以附加解说的方式继续出版。

《纸堡》单行本第三篇〈饿肚子舞曲〉中的黑人

节录竹内长武对手冢歧视事件的看法:

对于漫画表现方式来说,夸张和变形是其专长,因此什么是「歧视」,什么是为了和其他画区别开来的「变形」,这是一个问题。特别是战后的日本漫画深深扎根于商业主义,比起「讽刺性」来更注重「可笑性」,因此无意之间就染上了将对象进行有趣可笑的变形的习惯。

正如日常使用的语言背后藏有传统的歧视意识一样,变形的画中也潜在着传统的歧视意识,当它成为一种模式之后确实如此。手冢漫画的某些部分也很难脱离了这种模式。当然,尽管如此,这并不意味着作品本身就要被全盘否定。

1993 年 11 月,「出版伦理协商会」宣告有害漫画问题已经结束,但竹内长武认为这个问题仍在暗中发展。

在漫画史中谈到「有害漫画」已经是不是新鲜事,类似事件在各时代都会以不同的主打对象上演一次。1990 年代初的这一波,针对的又是漫画中的「性」表现。

作者写道:「伴随着战后的性解放和漫画文化成人化的步伐,性爱作为漫画主要问题屡次成为大家谈论的话题。这次也包含着同样的视点,那就是:儿童是应该受到成年人的保护的,在儿童爱看的漫画中加入性爱等成年人的生理和文化是否合适呢?而且是以一种猎奇的态度,真是岂有此理。」

1990 年 8 月 23 日东京生活文化局妇女计划科提出一分报告,在市售杂志中的 1221 部漫画里,有 608 部中有性行为的描写,而里面 74% 男性穿着衣服,而四成女性暴露了性器官,该报导的结论:「大部分被调查的漫画是以性交或爱抚过程中男性对女性施加的性暴力为中心进行描写的,很多都是无视女性人格的作品。」

当时有些报导则提到,某些来到日本的外国人,在火车上看到许多日本人公开翻阅露骨的漫画或写真集感到十分惊奇,这也证明了日本色情刊物的泛滥、易于取得,是连欧美这些色情作品解禁的国家都比不上的。

不久之后,日本许多县内的相关组织纷纷开始指定「有害图书」,影响所及,当时最走红的漫画——小学馆《Young Sunday》上所连载的游人《ANGEL》,在 1990 年 10 月 11 日的那一期起停止连载。

「出版伦理协商会」仍倾向于由出版社自律,来让这股风潮停歇。1991 年 1 月,各出版社决定在此种漫画上加注「成年漫画」(成人向け漫画)的标志。

但事件本身已经变得很复杂了,最后连成人漫画中也不能有过激的性爱场面。1992 年 3 月,漫画家们担心创作自由的被剥夺,组成了「漫画表达自由思考会」,他们积极地对各种批判提出解释,透过媒体的报导,他们的观点得到了充分的陈述,对舆论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本书并没有讲到这事件的结局,只提到这和 1950 年代中期的「驱逐坏书运动」有着相似的经过,不同点只在于批判的标的物从「暴力」变成了「性」。

历史不断地重覆着,相信漫画的生存也是一样,总是可以从各种正、反面的意见中,找到自己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