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动新闻

《隐形人》:一部关于女性主义生存的恐怖片「隐形人女主」

《隐形人》原本是科幻小说大师威尔斯的长篇小说,最早发表在1897年。原著小说讲述了一个医院的高材生,一直梦想在科学界作出一番非凡的成就,可惜志大才疏,毕业后一度陷入困境。有天无意间他发现了可以隐形的秘密,制造了一种可以隐形的药剂,成为一个隐形人。但是他急于求成,却没有发明恢复人形的药剂。成为一个隐形人,让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痛苦,为了把自己变回人形,他烧毁了实验室,隐居到一个乡村旅馆,继续自己实验。他的到来给乡村带来了很大的隐患,引发了很多人的关注,隐形人利用自己的能力大开杀戒。在这个过程当中,他愈发陶醉于自己可以隐形统治的能力,发掘出了自己内心的很多黑暗,最终将自己引向了一个自我灭绝的境地。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无论是最早的1933年的版本,还是我们熟悉的保罗·范霍文执导的2000年的《透明人》,都没有改变这个基本的科学主题:那些投身于技术的狂人,最终会成为技术的俘虏,丧失人性,走上一条灭亡的道路。

最新的这一版的《隐形人》却完全改变了主题的含义,这次的改编新颖大胆,是一种十足的创新,导演雷·沃纳尔是温子仁的老搭档,他上一部电影是《升级》,虽然也是小成本的电影,但是也达到了以小博大的效果,依然讲述的是人类对技术的迷恋。这个主题熟悉不熟悉?某种程度上,《升级》跟以前的《隐形人》系列讲述的同一个一主题,科学家迷恋发明技术,技术控制了人性,将人类的黑暗面激发了出来,他们开始依靠技术杀戮人类,最终被技术吞噬,丧失生命。但是新版的《隐形人》,除了这个名字,这个故事是全新的。尤其是考虑到“米兔”的大背景,这部新作电影在剧情上注入了一种女性主义色彩,让这个故事完全朝一个我们不熟悉的方向发展。这是一次精彩而大胆的改编,而且完全符合我们这个大时代的主题。

如果我们熟悉那些改编成功的电影系列就会发现,几乎所有的系列电影想要在新时代里焕发光彩都会呼应那个时代的主题,比如《人猿星球》系列,蒂姆·伯顿的版本是呼应了人与动物的统治权,当地球变成了动物来统治人类,我们就能意识到这种统治的残暴特征;而新世纪的《猩球崛起》是呼应的是技术灾难、人与动物的和谐相处,动物被逼迫着走向了反抗的道路;八十年的蝙蝠侠更多展现的是漫画色彩,而新世纪之后的诺兰改编的蝙蝠侠三部曲注入现实主义色彩,将大时代中的民粹主义、经济危机、大萧条和华尔街运动都引入其中,也将这部简单的漫画电影变成了反映大时代的经典之作。而这次沃纳尔的《隐形人》很显然呼应的是近些年水涨船高的女性主义和米兔运动。导演很巧妙地将恐怖片的氛围和男权社会对女性的控制和暴力结合了起来。

女主角塞西莉亚有个天才科学家的男友,但是这位天才在生活中是个控制狂,他控制塞西莉亚的一切,开始是控制她的穿着打扮,衣食住行,后来开始控制她的言语和行动,控制他什么时候离开房子,最后控制她的想法——想法怎么控制呢?电影里有句台词说“如果他不喜欢我的想法,他就会……”这个省略号后面内容让人毛骨悚然。电影一开始就是一场无声无息惊心动魄的大逃亡。塞西莉亚通过给他的男友下药,才在半夜逃出遍地都是摄像头的别墅。她的姐姐在别墅外面接应她,暂时来到了她朋友,一个黑人警察詹姆斯的家里暂住。尽管她已经逃出生天,但比身在别墅的时候还担惊受怕,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她不敢出门露面,不敢让姐姐来这里见她,生怕被跟踪上门,她甚至都不敢走到门口的院子取个邮件,整日惊恐地蜷缩在房子里。半个月后,姐姐上门告知她说,她的男友突然去世了,她终于可以安全了。

她以为终于可以生活在阳光之下了,一切也似乎朝着变好的方向,这个突然死去的男友似乎良心发现,在临死之际给她留下了五百万。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但是她的生活中一切都觉得不对劲,她觉得身边总是有个熟悉的人影,熟悉的呼吸,她半夜睡觉总觉得身边有人在看着她,她开始怀疑她的男友并没有死,只是变成了隐形人来折磨她。

“隐形人”这个概念在这部电影里即代表了一种技术控制,也是一种巧妙的隐喻,男权社会对女性的控制无处不在,在家庭暴力的案件中,无数女性就算逃离了家庭,逃离了暴力的控制,但是生活中依然感觉到一种巨大的阴影。“隐形人”就是这种男性权力无处不在的阴影和控制。在影片中,塞西莉亚独自一人面对空镜头表演的场景如此真实,栩栩如生,让我们感受到了那些被侮辱与损害的女性是如何无力的面对生活,简单来说,这种伤害是如影随形的,就算男友去世了,也无法逃离。她总是感觉到“他”就在身边,他依然在控制她,更恐怖的是,这并不是一种幻想。

在恐怖片里有个非常有名的桥段,当主人公发现真相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当真,都觉得她是在胡闹,是在开玩笑。这个桥段用在女性遭受家庭暴力之后更恰如其分。当塞西莉亚告诉詹姆斯,告诉姐姐,男友一直都在他她身边时,没有人相信她——他们的逻辑自然也是无懈可击的,当你刚从家庭暴力的阴影中逃离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你遭受了极大的精神压力,心理创伤,会导致你精神恍惚和失常。所以,当一个人说出真相的时候,真相还是谎言;只有当所有人都见到真相,说出真相的时候,真相才是真相。

我们可以在影片中看到很多男性对女性实施控制的时候所采取的精心策划的步骤,这些措施如此真实,乃至于让人感觉到这部恐怖片是一部真实记录女性被施暴的社会纪录片。塞西莉亚去应聘工作,发现她的建筑计划书没有了,建筑公司的人觉得她精神状态不佳,不适合这份工作;塞西莉亚昏厥了,她被下药了,但是所有人会认为她自己吃了安定,为了治疗自己的精神创伤;随后,姐姐收到一封辱骂的邮件,发自塞西莉亚的邮箱,导致姐妹感情产生了隔阂;在詹姆斯家里,塞西莉亚突然对詹姆斯的女儿施暴,让詹姆斯这个最好的朋友也离开了她;最终塞西莉亚被认为精神失常被关进了精神疗养院……这一切一切的桥段是如此的熟悉,几乎在所有遭受家庭暴力的女性身上都发生过。我们可以借用波伏娃的那句关于女性的名言,“女人不是天生的,是被后天塑造的”来形容这一荒谬的状况,女性并不是天生的疯子,而是被男性强烈的控制欲逼疯的。

这部电影以“隐形人”的名义控诉了男权社会对女性的控制有多么疯狂,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无数不在的社会规训,甚至死去的男友依然可以以“隐形人”名义对活着的女性进行无处不在的监控和剥削。当塞西莉亚在男友的别墅中终于发现了男友发明的隐身衣时,隐身衣遍布的摄像头像眼睛一样,让我们想到了极权社会的老大哥的眼睛,老大哥的眼睛无处不在,老大哥的眼睛时刻在看着你。老大哥就是男性对女性的规训和控制。

这部电影的结局像是一个寓言,呼吁女性对男权反抗的当下社会的寓言。当所有的真相无法讲述,当任何反抗都无力的时候,只有暴力和杀戮的快意衍生出一种安全感。当塞西莉亚终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身穿隐身衣割掉男友的喉咙的时候,我们突然意识到一种极其荒谬的存在感。这部电影大概也是一种女权宣言,只不过当女性的诉求无法获得正当渠道的满足的时候,她只有隐藏在男性话语的隐身衣下才能真正发声。